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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得像一条狗

来源: 作者: 2019-11-10 01:23:18

活得像一条狗

(漫天星辰:来自小区对面楼层的灯光)

七月份的时候,范小爷执意来京,说是过来见见我。

话不多,发个地址过去,我还怕他找不到地方,结果给我打电话时,人已经到了楼下。

我们平常很少聊天,一两年,也可能是两三年,都难见上一面。潜意识里会觉得,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,十几年的老朋友嘛,见不见面,都在那里。

我认为这是一种默契,也是一种体恤。

同样的默契也在我和其他朋友身上适用,也或许是他们比较宽容,由于我有时候会很粗心,聊着聊着就没下文了,或者忘了回消息,他们也不怪。

范小爷这次来,是由于他即将要去美利坚读博士了,1去数年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据说美利坚的博士很难毕业,但我深信去国怀乡的意志,有了眷念,便足够支撑他走完这一段路。

晚上聊天到凌晨,我们就好像又回到了10几岁,少年不知愁滋味,那时候流行听磁带,《仙剑奇侠传》的专辑,周杰伦,都是我们的最爱,躲在被窝里能听一整晚。

如今不那么中二了,两个人就在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翻翻手机,各自揣着自己的心事,小心翼翼讲出来的,也都是成年人的样子。毕竟,不再年少荒唐了,成年人该有成年人的仪式感。

他问我,是否是每天都那么晚睡。

其实也不是晚睡,是失眠,睡不着。经常会有那末一段时间吧,直到清晨两三点乃至四五点,我依然能听到楼下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,清晰入耳。

睡不着就爬起来看书,看一会儿眯一会儿,或者一个人就在房间走来走去,觉得空间小了,我就会跑到阳台坐着抽烟,实在不行就换着看电影。我不太喜欢看血腥恐怖的电影,大多以温情的为主,可能年纪大了,看一会儿就想哭,越看越清醒。

像我这类剧情略微热血或温情一点就会热泪盈眶的傻逼,毕竟已不多了。

努力想睡,却睡不着,这类感觉说不上来,但挺痛苦的。

黑夜里有人是酒醒了,有人是饿醒的,没有人能预知明天的事,好在,黑夜能给我更多思考的时间。

会有很多人说,你想这么多干嘛呢,省省心不好吗?

固然,这么说的人,我只能尴尬地笑笑,也不解释。有甚么好解释的呢,他们不懂那种焦虑感,更不会懂诗书、电影和生活的触感带来的快意,和这一腔狗血的滚烫。

就当是自我感动,或是自我矫情,也都行。

我特别贪恋过去,对未来的未知会不自觉地恐慌,会斟酌生死,会关心人类,会想念家人朋友,会感动于陌生的小细节,会厌恶虚假。最怕的就是有一天走在路上,会浑浑噩噩,不知所措。

城市太大,人太渺小。我们也不知道从何时起,学会了对朋友客套,对陌生人说心里话。大多时候,还不自知。

孤独感这东西,真是没办法细说的,由于怎么说都说不清。

当斩龙的少年卸下戎装,清纯的少女走进洞房,一切就都变了。

你会发现越来越多的力不能及,愈来愈多的人生奈何,越来越多的卑微感。比如我经常写些没什么人看的文字,还自得其乐,可随后又会重新颠覆,陷入一种自我怀疑里头去。

又譬如身旁有人离婚了,恋爱中的劈腿了,亲人离世了,想得而不可得。

生活远比电影真实。

偶尔浅眠的时候,上一秒还在回忆温柔的情节,后一秒大脑一片空白,就像外星人忽然来审查,根据相干法律法规该梦境已被删除。想来,有些时候具有的不过都是侥幸。

从七月到八月,时间改变了很多人和事,又好像什么都没有。

有朋友说我有时候有点“丧”,不否认,“丧”对于我来讲,应该是两手1摊,耸耸肩,爱谁谁的状态。

但肯定的是,我依然对一段生活充满感情,爱得热烈。平庸于我是可耻的,但平凡不是。许鞍华有部电影《天水围的日与夜》,讲的就是“琐碎便是生活”,平凡生活的盈盈杂草里,只要还开着花,就足以聊慰内心的柔软。

也庆幸还有些温柔的人,一些小小的细节,都足够我收藏很久。

譬如范小爷不远千里来看我,还能记挂着这么一个糊涂的旧友,只有感念。

刚来北京没多久的朋友,也还愿意深夜一起闲谈插科打诨,明明在深夜给我讲过恐怖故事,却在知道我睡眠质量不好的时候,各种给我支招,善良可爱如斯,她就跟她房间阳台上的星星一样闪。

台湾的宣宣会记起我发炎症的手,偷偷地带上药送给我,仔细地照顾到诸如此类的生活琐碎。所以有时候特别感动于这恳恳诚意,虽然我没怎么说,但内心是暖的。

当然,也有个姑娘真傻,那末久了还不肯离开。某天她说,你不那末坚强也没关系,反正只要你愿意,你回头看看,我还等你。

在黑夜里听到这么一句话,差点哭出声来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只能轻轻摆摆手,揉揉眼眶,别等了啊,别等了。

其实挺怂的。

但必须承认,是那么多温暖的时候,让我觉得,哪怕自己不是个好人,也还是被关心着,被爱着的,这漫漫黑夜,也就变得不那末难熬,天亮以后,也会重新变回元气满满的样子,有勇气去踏过许多的坑坑洼洼。

有时候半夜里,我会一个人跑到小区楼下的路边,拍空荡的街景,有微风最好,路上没人,拍完了就沿着路中间那条线渐渐往回走。漫无目的,内心平静。

对生活,我真的没办法承诺甚么,时间都太过锋利,至少在那么一段时间的缝隙里,我们得多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,直至坚定。

我相信这种棱角和质感,还是会支持着自己,渐渐走过这条空荡荡的路。

无论我们怎么被生活搓圆捏扁,纵有万般不甘,看到自己在夜色里慢慢远去的身影,虽然有些孤单,但也无妨说一句,那个人的样子好怪,他好像一条狗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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